为一位思想者的未来践行 ——纪念汤显祖诞辰460周年
【报纸名称】:
【出版日期】2011.01.14
【版次】第B01版：文化周刊
【入库时间】20110501
【全文】
□ 孙承飞 许爱珠
2010年12月中旬，由南昌大学主办的“纪念汤显祖诞辰460周年学术研讨会”召开，国内外110余位汤学专家齐聚南昌，就“江西的汤显祖，世界的汤显祖”这一主题进行研讨。这一主题与人文院校整体性的参与是汤学研究中前所未有的划时代事件，它第一次明确界定了汤学研究中心的未来归属，第一次以整体性的人文力量来建构汤学，也第一次将汤学定义于代表鄱阳湖文化的重要文化品牌与文化符号之一。
历史哲学家汤因比在《历史研究·灵魂的分裂》一章中曾说：“文明的解体在于社会体与灵魂的分裂。”“而这种灵魂的分裂将为文明带来新的超越可能。”似乎是印证着这个迟来的预言，四百多年前，当中国仍被古老而僵化的理学思想禁锢时，一位来自临川的思想者的灵魂便曾毅然分裂，呐喊出“世总为情”、“情有者理必无，理有者情必无”的声响，写下了中国人文主义精神史上最浓重的一笔。他流淌的文字优美而铿锵，他积郁的情感丰富而鲜明，他笔下的人物挚情而热烈，他心中的故事浪漫而美丽……正是他——汤显祖，用一生的痴梦为中国古老的灵魂圣殿筑起了一个不朽的舞台。
谁来吹响“汤学”研究的集结号？
在中国，因文而成学的莫过于红学与汤学。但作为一门专业的学术性研究课题，相较于红学以北京为主阵地，集纳全国最知名学者，衍化有四学五派的宏大精深的景况，汤学研究的一些数据却令人沉思。
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纪念汤显祖逝世340周年活动以来，国内外陆续举办过多场全国性和国际性的纪念活动。如1982年，纪念汤显祖逝世366周年活动在抚州举行；2000年，纪念汤显祖诞辰450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在大连举行； 2001年，中国汤显祖研究会首届年会在浙江遂昌召开；2004年，“汤显祖与《牡丹亭》国际学术研讨会”于台湾举办；2006年，抚州与遂昌各自举办了汤显祖逝世390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从上述这些活动的举办地不难看出，作为汤显祖的故乡，江西在汤学研究中的地位与影响力颇有尴尬，由江西主导的汤学研讨会迄今寥寥。而盘点汤学研究领域的一些知名学者与学术论文来看，上海的汪榕培、武汉的邹元江、日本的岩城秀夫、浙江的徐朔方、台湾的华玮仍是该领域的翘楚，海外的相关博士论文达十余篇之多；而江西或江西籍的学者仅有龚重谟等少数人拿出了有份量的研究，博士论文则是空白。对此，邹元江教授曾不无憾恨地表示：“日本、德国、美国和前苏联对汤学的研究走在了我们前面。”
汤学是世界的，汤学的主阵地却无从寻觅，汤学的研究仍停留在少数学者的个人层面上。而这，便是汤学的现状。
然而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次纪念汤显祖诞辰460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上，江西的学者鲜明地提出了“江西的汤显祖”这一口号；而南昌大学作为一所人文院校来承办汤学国际研讨会，并设置专门的机构与课题进行研究，这在汤学研究的历史上也是前所未有的。从此次研讨会的参与学者人数与发表论文来看，110余位海内外学者汇聚一堂，发表论文50余篇，同样也是前所未有的。一所人文院校整体性地介入汤学研究，并喊出汤翁的“江西属性”，这显然是江西的学术机构与学者在汤学史上发出的最强音。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一声音对于提升江西在汤学研究中的地位，提升汤学研究的深度与广度将起到极其重要的作用。
汤学研究能否进入一个新的时代？汤学研究的主阵地应该在哪？汤学研究的集结号应由谁来吹响？我们期待着汤翁的故乡人能在某一天骄傲地站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纪念热：超越经济与文化的摇摆舞
在2009年“中国梦践行者”的颁奖盛典上，电影演员章子怡被称为“输出中国形象的最重要的文化符号之一”。一位通俗文化的工作者得以提升到代表中国形象的文化符号之一，不论其恰当与否，这显然是当下文化自觉时代的一幕轻喜剧。相较于此，作为一位有着世界声誉的文化巨匠，对汤显祖的纪念则不免有着一段令人惊讶的滑稽。从上世纪70年代至90年代，汤显祖的纪念一直处在象牙塔中的纯学术概念与政治需求中，反封建是其思想宣传的根本；而自2000年后，随着经济发展的需要，汤显祖纪念热忽然逸出象牙塔，成为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配角”，不论是遂昌与抚州“中心论”的两地争，还是“劝农节”与“故里行”的采风活动，以遗迹、遗响促进地方经济发展成为汤翁纪念的又一附加值。于是，对于汤翁的纪念因着不同的现实需求，犹如钟摆般由形而上的圣殿陡至形而下的逐利场。相比于同被奉于世界历史名人殿堂中的莎士比亚与塞万提斯，汤显祖思想的面目似乎越来越模糊。显然，我们需要对汤翁的纪念有着更深层面的思考与定义。
隆重纪念汤显祖诞辰460周年，旨在推动汤显祖及其研究在新的历史时期重新进入全省、全国、全世界的视野。很显然，对于汤显祖的纪念，江西的学者已经不再局限于为经济发展“涂脂抹粉”或如一般意义上的文化遗产定位。汤显祖的思想与艺术是有着普遍性的人文主义价值，他代表的是一种地域文化——鄱阳湖文化中最璀璨的结晶，也是一个时代曾有的最美的声音。如果借用“中国梦践行者”的概念来表述，他无疑是赣文化中最重要的文化符号，也是中国形象中最重要的文化符号；他的临川四梦就是那个时代最美的中国梦，他就是那个时代中国梦的最优秀的践行者。
巨人：世界中心还是世界边缘的？
梦总是没有结局，但现实却总有比较。2016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在全世界范围内隆重纪念世界三大文化巨人——西班牙的塞万提斯、英国的莎士比亚和中国的汤显祖逝世400周年。作为一位艺术家，汤显祖的艺术成就无疑早已被世界所公认。早在17世纪，《牡丹亭》就已远传海外。自20世纪以来，《牡丹亭》的各种外文译本相继问世，研究这部名著的外国学者也日益增多。日本著名的戏曲史研究专家青本正儿在1916年出版的《中国近世戏曲史》中，便将汤显祖与莎士比亚相提并论。
然而，与国际上对莎士比亚、塞万提斯的研究相比较，汤显祖的研究与传播仍局限于中华文化圈内，显得单薄。尽管存在文化语境的差异与话语权的困境，究其原因，除了艺术语言与艺术结构本身的魅力外，作品所蕴含的普遍性的文化价值与民族心理的揭示才是其得以传播的主要因素。像莎士比亚的创作虽然不具社会批判性的思想，却因其作品中丰富的历史记录性、时代的社会心理揭示和人性的全方位刻划，而被认为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文学的集大成者。他的作品被广泛传播，成为世界文化发展、交流中最重要的纽带和灵感源泉，并发展成为一种世界性的文化现象，歌德曾感慨地称之为“说不尽的莎士比亚”。以他命名的戏剧节在世界各地年复一年、广泛地举行。而塞万提斯的小说《堂·吉诃德》因其鲜明的人文主义精神，已被译成100多种文字的数百种译本。为纪念他，人们设置了堪与诺贝尔文学奖相媲美的西班牙语最高文学奖——塞万提斯文学奖，同时还创立了世界上最重要的艺术节之一——塞万提斯国际艺术节以及塞万提斯学院等。这些无疑对其文化与艺术的传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影响。而汤翁艺术中强烈的社会批判性思想与深邃的人文主义思想却未能得到国内学术领域的充分发掘与宏扬，汤剧的传播与成就也未得到国家层面的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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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1550～1616），明代戏曲家，字义仍，号若士，祖籍江西临川。万历十一年（1583）进士，历任南京太常博士、詹事府主簿、礼部祠祭司主事，与顾宪成等东林党人过往甚密。十九年因抨击朝政，被贬为广东徐闻县典史。二十一年被任命为浙江遂昌知县，任职5年。二十六年眼看横行不法的税监到来，他在北京述职后径直返回故里。晚年以茧翁为号。汤显祖的思想比较复杂矛盾，他视科举为唯一出路，同时又对科举、八股文字表示厌弃；30岁时潜心佛学，企图在宗教中寻求人生的意义，同时又讥笑服食丹药的迷信者和嘲讽佛学的轮回说教。他思想中不同的侧面，都在他的戏曲创作中得到反映。但是，汤显祖以思想家李贽为友，强烈的反封建思想占据主导地位。汤显祖作有传奇《牡丹亭》、《邯郸记》、《南柯记》、《紫钗记》，合称《玉茗堂四梦》。《牡丹亭》则是他的代表作。
这些著名的作品，使得汤显祖成为中国文学史上和关汉卿、王实甫齐名的戏曲家。在明代300年的剧坛上，没有一个戏曲家像他那样受到后人的敬仰。
他的剧作，植根于现实生活的土壤，同时又显示出高度的浪漫主义精神。代表作《牡丹亭》，以强烈的追求个性解放的进步思想，无情地抨击了腐朽封建道学的理念束缚，深刻地表达了作者“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的思想。尤其是主人公杜丽娘困于礼教束缚的复杂细腻哀愁和坚定执著的反抗性格，被作者以文彩瑰丽的妙笔，刻划得入木三分：“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数百年来，为人们唱得口齿生香。
《紫钗记》主题思想同样体现着作者的“情至”观念。它通过爱情题材，反映政治斗争，鞭挞了封建权贵卢太尉，歌颂了理想的义侠黄衫客，使剧作具有更深的思想意义，这是同作者在政治活动中的亲身体验有着密切关系的。
汤显祖在戏曲批评和表、导演理论上，也有重要建树。他通过大量书札和对董解元的《西厢记》、王玉峰的《焚香记》等剧作的眉批和总评，发表了对戏剧创作的新见解。他认为内容比形式更重要，不能单纯强调曲牌格律而削足适履。尤其是1602年前后作的《宜黄县戏神清源师庙记》一文，不仅记述了弋阳腔的演唱情况，为我国戏曲史留下了珍贵资料，而且对表、导演艺术发表了精辟见解，强调演员要体验生活，体验角色，领会曲意，在生活上和艺术上严以律己，以人物的感情去感染观众。
他的作品和戏剧活动，影响深远。师法于他的“临川派”戏剧家，在明代有吴炳、孟称舜等，在清代有李渔、洪升、蒋士铨等。1962年，中华书局出版的包括他的全部作品的四卷本《汤显祖集》，参照了历代刻本，详加校勘，是迄今较为完善的版本。